前言：上一期說到，南染老闆黃建功求譚清連幫忙拉高出貨，譚清連毫無意願，主要原因是金緯的殘局還沒有收拾，無力另闢戰場。但是在黃建功的苦苦哀求下，譚清連願意從旁協助，於是堂堂上市公司大老闆黃建功，當眾高喊：「譚老師是再生父母！」在場的傅崑萁和許弘明越看越不像話，都很討厭黃建功。

然而譚清連卻深受感動，打算介紹小三和陳聰明下場鎖單。譚清連很慷慨，說：「你們自己談條件，我不插手。」小傅和許弘明聽到這裡，白臉發綠，手遮雙眼，既不敢相信，也不敢想像後果！如果黃建功出賣這幾人，台北必然腥風血雨，因為小三和陳聰明都不好惹，背後的黑道兄弟是隨叫隨到。

譚清連的「南染出貨」計畫大致確定，黃建功見時機合適，說：「我有一個重大計劃要宣布。」

三人立刻眼睛一亮，一家搞染布的公司，能什麼重大利多？通常是沒有。即使是像金緯那樣，假造「海外設廠獲利」的利多，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。畢竟在台灣搞染布賺不到錢，到海外也是賺不到錢，窮命改不了運，基本面不會有什麼驚喜。

傳統產業大利多 無非就是兩種

傳統產業的重大利多，無非就是兩種，第一種是「轉型」為電子股，這一類型的老闆有遠大的眼光，並且也有長期虧損決心，以這種特質來看，黃建功不夠格。

傳統產業的重大利多還有第二種，那就是業外收益，也就是傳統產業具備廣大的廠房，甚至投資數十年的祖產土地，只要搞一次「資產重估」，或是賣掉一座廠房土地，公司身價就要高漲好幾倍，獲利也會突然增加好幾倍股本。

許弘明立即反映說：「黃董，難道是要資產重估，還是要賣土地？」

小傅也有同樣的反射性思考說：「這樣的話，淨值會提升多少？或是EPS會增加到多少？」

譚清連的大腦構造與眾不同，他想到的是更高的境界：「如果是這一類的業外收益，當然是好消息，但是這有一個缺點，…」

正確方法 是花錢請分析師報明牌

此時譚清連的手機響起，譚清連看都不看，就把手機按掉。正要說話，手機再響，再按掉，第三次又響，譚清連氣得要接聽罵人，小傅一把抓過手機說：「譚老師在忙…在我家…好，好，就醬。」

譚清連接著說：「土地賣掉就沒土地了，賣一塊少一塊，因此常用的手法不是真的去賣地。」

黃建功：「那如果資產重估呢？我們南染的土地，財報上的價值還是20年前的價格。」

譚清連：「也不建議，因為你資產重估以後，股價雖然會有一點反應，可是明年以後，你的財報都要採用重估後的數字，EPS會下降，這樣是划不來的，上市公司這麼多，你有看到幾人在資產重估？」

小傅：「這種事情，譚老師最內行了，你看大部分的分析師，都說上市公司的土地價值大漲多少倍，如果賣掉土地，公司進帳好幾倍股本，結果呢？」

黃建功：「結果？」本來是等小傅評價一下利弊得失，小傅沒有說結果，有說等於沒說。

許弘明：「黃董，分析師如果說南染土地增值10倍，賣掉其中一塊地就可以EPS賺10元，雖然股價輕輕拉一下，就能帶上去了，難道你要真的去賣地嗎？」

譚清連：「所以我剛剛說，土地賣掉就沒了，賣一塊少一塊，因此常用的手法不是真的去賣地。」

許弘明：「正確方法，是花錢請分析師報明牌，然後使用資產重估題材，還有賣地題材，甚至可以說，買主已經上門接洽了，如果成交，EPS超過10塊錢。」

分析師紅包 黃建功一年發四次

黃建功：「那我不用真的賣地嗎？證交所會不會找我麻煩？」

眾人一聽「證交所找麻煩」紛紛大笑了起來，黃建功於是也跟著陪笑，不再問下去。

譚清連：「黃大哥，以後，你的資產重估和賣地題材，可以每年做一趟，每一趟都會漲一波，你要把握時機拉高出貨。」

黃建功：「好，那就拜託譚老師了，請跟分析師說，我一年四季做四趟，分析師的紅包，我一定不會失禮，一年發四次紅包。」

譚清連：「不行，一年只能做一趟，兩趟都嫌太多了，沒有效果。」

黃建功一直點頭，突然抬頭問：「南染的土地廠房不大，價值不高，沒關係吧？只要分析師說我們土地很大就可以了，是嗎？」

此話一出，三人都感到錯愕，他媽的，連土地的利多題材都沒有，搞屁啊！

這條老黃狗 只想叫分析師說謊

尤其是小傅，感覺這個黃建功太不講理，大家好心給這條老黃狗建議，這條老黃狗竟然沒有一點屁用，一心一意只想著叫分析師去說謊，真是死老狗！

譚清連：「黃大哥，您剛才說，有一個重大計劃要宣布，所以我們猜南染有很大的土地價值可以做題材。」

黃建功：「對對對，我都忘了，剛才確實是我說，有一個重大計劃要宣布。」他對著三人掃視一遍，三人都在等他揭開謎底，黃建功接著說：「有一個招待所不錯，就在復興南路二段，消防隊斜對面，小姐漂亮，我的包廂，可以買全部小姐脫衣服，我請大家一起去唱歌。」

小傅和許弘明聽完氣死了，老黃狗，死老狗，大家在談公事，黃建功在談小姐脫衣服。小傅首先下逐客令說：「我看時間很晚了，明天一早還要盯盤，你們去玩吧，我就不去了。」

許弘明：「啊呀！真的很晚了，我老婆已經準備好藤條在等我了，我先走一步…」許弘明走向門口穿鞋，小傅送客時在許弘明耳邊講了一串悄悄話，然後送客出門。

黃建功本來就想擺脫小傅和許弘明，既然這兩人不去，那正好，只需要譚清連一人就夠了。於是說：「譚老師，我們第一天認識，一起去唱歌，剛好招待所對面就是整條馬路的『稀飯街』，我們先唱歌再吃稀飯，吃完稀飯再去三溫暖睡一覺，早上到我的VIP室看盤。」

這些地方，譚清連不是不能去，但是跟黃建功一起去實在不習慣。

一般男人通常也是如此，能去花天酒地的朋友，跟正常交往的朋友不一樣，這是有分類的，男人尤其不習慣跟工作夥伴一起去喝花酒，這就像是大公司裡幾百個同事，不夠熟又不陌生，大家平常保持禮貌，絕不可能一起去喝花酒。

黃建功即將是譚清連的工作夥伴，想到要一起去玩女人，譚清連隱隱升起厭惡感，於是說：「黃大哥，小傅的司機在外面等，許董已經在車上了，你就一起上車吧，我跟小傅還有事，以後再陪你玩。」

「空中交易所」的老闆陳益村

譚清連這一句「我跟小傅還有事」，也是男人世界裡的「鐵打拒絕」牌，凡是遇到男人要談公事，不但沒有人敢打擾，甚至連女人都不會來撒野，所謂「天大地大皇帝大，不擋男人打天下。」

送走了黃建功和許弘明，尤其是黃建功這個邪門的老闆，累死人了！

譚清連癱著身子，四仰八叉地斜躺在沙發上，小傅進房換完拖鞋出來，不斷地用三字經罵著黃建功，他媽的爛貨！死老狗！小傅對黃建功是鄙視到了極點，氣不過，想要好好發作，卻有樓下警衛撥對講機上來，又有客人上門。

一分鐘後，客人搭電梯上門，來客不是別人，竟是小三，原來剛剛打電話進來的是小三，譚清連三次沒有接聽，差一點罵到小三身上。

跟在小三後面的，還有一個客人，這個很面熟，對了，是「空中交易所」老闆陳益村。小三和陳益村剛剛去高速公路飆車，兩輛保時捷在基隆和台北間追逐，據說已經在基廟口吃了好幾攤山珍海味。

小三：古董張 準備出賣我們

小三進門後，坐在譚清連對面說：「金緯轉單給外資的事情我已經談好了，大家一起撤退，不過古董張可能會打電話給你，他媽的古董張，準備出賣我們，你就聽聽看他怎麼說。」

譚清連：「我還沒接到古董的電話，但是你已經打給我3次，你尿急嗎？」

小三：「我就是告訴你，外資轉單談好了，還叫你小心被古董張騙了。」

小三和譚清連的對話，結束金緯轉單之後，即將轉話題談「南染鎖單」，小傅一想到南染就氣，一想到黃建功就想砸桌子，根本不想聽也不想談，決心置身事外。

小傅：「你們的事情我不想知道，你們慢慢談，我先去洗澡。」

空交所 月薪千萬敦請譚清連

這時坐在譚清連旁邊的陳益村還沒說上話，點上一根菸，默默吐著煙圈。

譚清連伸手拍一拍陳益村說：「村長，最近生意好不好？」

陳益村：「譚老師，你要不要到我們空中交易所來當首席分析師，價錢隨便你開，保證月薪1千萬起跳。」

譚清連：「你們那邊要怎麼開戶？我連開戶都不懂，怎麼去你們那邊上班？」

陳益村：「我現在的策略，就是拿水費或是電費單，就可以開戶買股票。」

譚清連：「買股票？你們真的有股票嗎？」

陳益村：「空中交易，當然沒有股票，只是散戶和莊家對賭而已，莊家就是我。我也沒有成本，只要撮合交易就好」

譚清連：「你們那邊散戶厲害不厲害？」

陳益村：「賠錢的佔8成，二八定律，永遠不變。」

譚清連：「賺錢的人，你真的給他錢嗎？」

陳益村：「真的給啊！二八定律，20%賺錢，80%賠錢，我賺60%，只要別人贏錢就馬上給錢，這樣才會有人進來玩。」

譚清連：「賠錢的怎麼辦？會不會違約交割，有沒有人賴帳不付錢？」

陳益村：「他們開戶時用的是水電單，因為繳費單上面有地址，如果我們電話討債失敗，就要派人按照地址去找人收款。」

譚清連：「這個方法好耶！你的用戶，賴帳率有多高？」

陳益村：「我對公司內部要求，我可以接受賴帳率55%，跑掉就算了，討債成本很貴，不要強求。」

譚清連：「有沒有可能用『拉尾盤和殺尾盤』去影響你的『地下空交』？」

厲害啊！譚老師果然是奇才！

陳益村愣了一下，小三坐在對面也突然被雷打到似的，大家都進入沉思。幾秒鐘之間，陳益村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說：「厲害啊，譚老師，果然是奇才啊！雙向影響，也可以用『空交』去影響股市行情。」

小三：「對啊，憑什麼『空交』要全盤接受證交所的行情？我們如果在『空交』下注大一點，跟散戶對賭股票，然後去股市操作一下，不管是台泥還是日月光，至少尾盤由我們決定，那就能痛宰『空交』的散戶了。」

陳益村：「買股票的成本太高了，特殊狀況才能採用。如果譚老師能來我們『空交』喊盤，那就沒有成本了，喊一喊股票就會直上直下，用戶一定會瘋狂。」

三人談到這裡已經興高采烈，譚清連想拉回正題，於是緊急大拐彎，言歸正傳。

譚：我牽線 條件你們自己談

譚清連：「村長，剛剛聊『空交』的事情以後再說，今天剛好見到你和小三，有一檔股票，要介紹給你們。」

小三：「你幫我們談好了嗎？」

譚清連：「我剛見過南染老闆黃建功，我幫他設計『鎖單』三個月，你們兩位願意的話，我幫忙牽線，條件你們自己談。」

(未完待續，本小說部分取材自真實事件。)

【番外】陳益村的「地下空交」大賺

在20多年前，電腦網路剛起步，陳益村創辦「空中交易所」，那時候台北股市只有少數股票可以放空，而陳益村的空中交易，不但能放空大盤指數，還能放空個別股票，這種機制，代表客戶透過「空交」，可以玩當日沖銷，所謂「今天買、今天賣、今天付款」。

「空交」之所以吸引人，是因為價格低廉，比方說，台積電股價50元，買一張台積電要5萬元，但是在空中交易卻不用花錢，只要把當天賠的錢付清就可以繼續玩下去，所以人人玩得起，也賺得到。

這種「不用花錢」就能下注的用戶，常常是公司行號的老闆，賠了錢也跑不掉，所以一定能追得到錢。至於一般普通小資族，為了避免賴帳難追，會要求存放少許保證金金，但是積少成多，即使每個客戶存入1萬元保證金，陳益村也坐收數億元，儼然成為一家銀行。

根據目前《台灣證券交易所》網站的「當日沖銷交易專區」記載：「為提供投資人避險管道及健全交易機制，103年1月6日起投資人得以現股從事先買後賣之當日沖銷交易，並自103年6月30日開放先賣後買當日沖銷交易。」

按照這個時間推算，在台北股市沒有當沖機制的年代，陳益村創辦的是一家「地下交易所」，享受獨門生意超過15年，累積財富數十億元。